淮北市人口迁徙寻踪

    内容提要：秦末汉初淮北市辖区内的古相城和铚城经历了由盛转衰的变迁。受政治、经济和自然灾害等因素影响，大量的人口远戊岭南，定居珠江流域。魏晋南北朝时期以后，受北方战乱影响，北方人口又进行了三次大规模南迁。从此，泗水郡址、沛国国都成为历史遗迹，一直到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末，随着煤炭资源的开发，淮北成为一个新的移民城市和现代化工业。

    关键词：淮北  人口迁徙  战乱  水患  寻踪 

    由于秦汉的郡县制建立，淮北市辖区内的古相城和铚城兴盛了上千年。因为受政治、经济和自然灾害等因素影响，这里的人口迁徙（移民）现象严重，南北朝北齐天保七年（556）正式废除相县，元至元二年（1265）撤临涣（铚）县，辖地并入宿州，1950年以前地域内再无县级以上的建置。

    政治方面，包括政府组织的主动移民和战乱导致的民众被动迁徙。政府组织的迁徙往往具有较强的政治目的，最早的政府移民出现的公元前3世纪，秦朝统一之初，徙六国贵族充实国都—咸阳，迁徙中原百姓50万，远戊岭南，定居珠江流域。大量的移民直接导致相县的废除，据《北齐书·帝纪第四》载：北齐文宣帝高洋在天保7年11月下诏：决定并省3州、153郡、589县，这也是州、郡、县的第一次大裁并。

    为了巩固中央政权加强对在原地区的开发和控制，政府大规模向华北、江淮地区移民，即明代“山西大槐树移民”。移民的基本原则：把人多地少的“窄乡”农民迁到人少地多的“宽乡”去屯种。当时北方地区，山西一带受战争破坏较小，四境安谧，多年没有大的自然灾害，地沃水足，人烟尤为稠密，成为移民的首选地。自洪武初年至永乐十五年，明政府先后18次从山西南部向华北、江淮地区组织移民①，凡“多丁少田及有丁无田”之家，都在迁民之列。明政府在山西洪洞县城北贾村中的广济寺“设局驻员”，进行移民登记造册，发放“凭照川资”，编队遣送各地。因寺旁有一棵大槐树，树上有许多老鸹窝，故而有了“问我祖先来何处？山西洪洞大槐树。问我老家在哪里?山西洪洞老鸹窝”的民谣。时移民主源自是山西太原、平阳二府和二府和泽、潞、辽、沁、汾五洲，主要迁往河北、河南、山东、江苏、安徽等省。

    淮北人口多在明洪武年间和清初徙入。据清光绪《宿州志》记载，朱元璋建立明王朝后，为了巩固自己刚刚建立的统治，采取了休养生息、恢复发展生产的政策。洪武年间的大量移民就是恢复发展生产的措施之一。朱元璋特别恩惠自己的家乡凤阳府，不仅免除赋税，而且厉行移民，充实开发凤阳府。“洪武三年徙苏、松、嘉、湖、杭五郡农民四千余户往临濠（凤阳）屯种（《明会要》)。”“洪武九年冬十月，徒山西及真定无产者田凤阳（《明史·太祖本纪》）。”二十年（1387）又“徙江南民十四万于凤阳《《明史》卷七十七）。”二十二年（1389）四月，“徙杭、湖、温、台、苏、松郡于淮（淮水）、泗。”辖区属凤阳府宿州境，故有大量移民徙入。1949年以前，濉溪城居住着周、吴、郑、王、李、丁、梁7个大姓，有“东李西梁南北丁，周吴郑王居当中”之说。7大姓占总人口的80％以上，均为明代移民后裔。淮北人口迁徙除了受明末清初之际的清军入关战争影响外，还有因黄河泛滥引发的小规模人口流动。清军入关对淮北人口迁徙的影响，据《宿州志》记载人口数量变化可窥见一斑。清中期以后，黄河水患已有所缓解，但军阀混战，土匪横行，民生凋敝，民众仅能糊口度日，受小农“安土重迁”思想影响，迁徙人口数量及规模呈递减趋势。

    战乱迁徙引发的迁徙，以人口大量由北向南迁徙为主线，主要分为四个时期：楚汉相争、两晋时五胡乱华、唐代安史之乱后、两宋时期。受北方战乱影响，人口大量向南方相对安定区域迁徙。

    秦末汉初，章邯、司马尼将兵北定楚地，屠相。汉高帝二年春，刘邦率五十六万人伐楚，项王以精兵大破汉军，睢水为之不流。黥布反，灌婴以车骑将军先出攻黥布别将于相，破之，斩亚将楼烦将三人②。汉末黄巾起义，群雄割据。陶谦称雄于彭城，袁术撍位于淮上，曹操既屠彭城，复杀男女40余万人于下相。乱世性命，难求苟全。受战乱影响，相地百姓只能远走他乡。这是地域间的第一次大规模的人口迁徙现象。

    魏晋南北朝时期以来，受北方战乱影响，北方人口进行三次大规模南迁。在西晋“永嘉之乱”后，“鲜俾、匈奴、羯、氐、恙”为主的五胡军事入侵中原地区，北方地区绝大部分被少数民族政权分割为十六国，西晋王室南迁至建康（今南京），另立东晋王朝，北方世家大族受动乱影响、不堪忍受异族统治，纷纷率领部向南方迁徙，形成中国历史上的第一次人口大迁徙，黄河流域的居民大批流徙到长江流域或淮河以南。据谭其骧的统计，晋永嘉丧乱后，河南、山东、皖北、苏北迁往沿江两岸的南京、镇江、常州、扬州、淮阴、芜湖、九江以及淮河以南一带。南移民户侨寓江苏的26万人，侨寓安徽淮河以南的17万人（《燕京学报》第十五期）。使得江南土著与南下人士成为东晋王朝和南方经济开发的支柱力量。东晋和南北朝时，为了逃避战争和镇压，北方人大量南迁，多在一些郡县中相聚而居，保持着原籍。统治者根据这种情势设置侨州、侨郡、侨县，以利统治和缓解南北方人之间的矛盾。侨置的州、郡、县，均沿用北方的原地名③。在齐王室后半期，淮北地区为北魏占领，沛郡侨置在天长县的石梁镇附近，下辖相、萧、沛3个县。

    第二次人口迁徙发生在唐朝天宝十四年（755）的“安史之乱”后的人口大量南移，使得南、北方的人口比例首次出现均衡状况。中原地区经过八年战乱（自唐天宝十四年至广德元年），人口大量伤亡，据《通典卷七·食货典》唐代盛衰户口的记载：在天宝末年有户900余万，到战乱发生后的第五年只剩下193.3万户，损失了3/4以上。《资治通鉴》也说：“洛阳四面数百里州县皆为丘墟”。《旧唐书》并说：“洛、汝等州，比屋荡然，人悉以纸为衣，或有衣经者”。而战祸所及的范围，则“东至郑、汴，达于徐方，……人烟断绝，千里萧条。”战祸的惨重，于此可见。唐末农民大起义，王仙芝、黄巢等分兵转战于中原。及至金兵入侵，宋室南迁，两国以淮河为界，淮北人民处于金兵铁蹄之下，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

    第三次人口迁徙是从北宋末年“靖康之难”至南宋末年。1161年金朝撕毁了与南宋的合约，大举南侵，淮河流域再次成为主战场，加上华北平原蝗虫遍地，水旱频仍，瘟疫流行，致使饿殍遍野、“民众流移”。元泰定元年（1324）以后，更是灾荒连年，以至出现“民相食”的惨相；天历二年（1329）四月份统计，河南府路饿死者1900余人，饥者27400人，至六月份，河北、河南诸路流民数十万死亡相籍。长期战乱、灾荒导致两淮、山东、河北、河南百姓十亡七八，“积骸如丘，几无人烟”。从南宋建炎三年（1129）金兵大举南攻，战争频繁，人民深受其难。仅宋高宗绍兴八年（1138）至宋理宗绍定五年（1232），94年间金兵就五次攻占宿州，大肆杀戮军民。及至元末这里又是元军与郭子兴、朱元璋领导的农民起义军角逐之地。长期的战乱，加上频繁的自然灾害和繁重的赋税谣役，致使淮北地区百姓“十亡七八，白骨露野”。

    经济方面，主要是受土地兼并等经济因素影响的主动移民和自然灾害频繁引发的被动移民。主动移民，如清代人多地少引发的“湖广填四川”，河南、山东、安徽等地民众“闯关东”和“走西口”的自发性迁徙。被动移民，如夏商周时期，因黄河河水泛滥，商部落自契至成汤八次迁都以避洪水。清光绪《宿州志》：春秋宋人迁宿入封内，为宋地。宋共公避河患，由睢阳徙都相城，传子平公，九十年皆都相。这是史书中关于淮北一带人口迁移的最早记录。

    汉元帝后（公元前一世纪），黄河屡决，或在今山东滨县县治附近入海，或由今河南荥阳入泗入淮。宋代以后，黄河流域自孟津以东中下游地区（如周口、商丘），黄河河水泛滥迫使当地人口向西南相对富裕地区迁徙，黄河泛滥成为淮北人口小规模迁徙主要诱因。宋太宗太平兴国八年（983年）、宋真宗天禧元年（1017）、宋仁宗元丰二年（1079年）、南宋光宗绍兴五年（公元1184年，即金昌宗明昌五年），黄河又多次南泛，史称“黄河四迁”，变成十三世纪以后黄河夺淮局面的前奏。宋建炎二年（公元1128年）东京（今河南开封）留守杜充为阻挡金兵南侵，于河南滑县地区人为决河，遂使黄河河道东决夺泗入淮，从而揭开了金代黄河（主要是下流）多次泛滥成灾的序幕，黄河河道变得更为混乱，经常数道并行：正流分东、南二流，彼此迭为主副。南流夺泗、汴、睢（濉）、涡、颖等水由淮入海，初以南流为主，东流为副，终于尽断东流。南流诸道中，又以自今河南原阳乱汴、睢（濉）故通东出徐州，由泗入淮为主。经过几次大决堤，北至天津，南至淮阴的25万平方公里范围内，都是黄河洪水泛滥和泥沙淤积的范围，淮北地域恰好处于黄泛区内，相城一带水患便更加严重了。

    明神宗万历初（1574年）潘季驯治河成功。尽断旁出诸流，把金、元以来黄河东出徐州由泗入淮的主道固定下来，成为黄河下游的唯一河道。故道从商丘、砀山到徐州以下的淤黄河，此后280年间经常发生的决口改道，大致以南决入涡、濉为多。

    清圣祖康熙年间（1662-1722年间），黄河南堤屡次决口，致有“大梁四面水回毕，三十六陂尽泽国”之叹。1677年至1688年间，河道总督蕲辅运用“束水攻沙”修复溃败决裂的河堤。但是到了乾隆年间，黄河又屡次决口，洪水泛滥于淮北平原，相城也受害极深。1774年安徽巡抚高晋治理濉河成功，清乾隆帝特颁“惠我南黎”四字，刻石庆功。但相城东南十余里的土型湖却被泥沙淤平。濉河及附近诸流河床，也多淤平改道。从此，仍迭遭水患，乾隆末年又一次黄水横流，相城内外，庐舍尽没。一直到1855年冲决河南兰考境内铜瓦厢（今已塌入河中），黄河由铜瓦厢东北流经山东境内注入渤海，相城一带才不再因黄河泛滥而遭灭顶之灾。（见黄汝鑑《相城初探》）

    民国二十七年（1938），国民党政府为阻挡日寇南下炸开花园口大堤，河水淹没豫、皖北、苏北等66个县，造成5.4万多平方公里的黄泛区，淮北亦属其中之列。直至1947年堵复花园口后，黄河才回归北道，自山东垦利县入海，人口迁移才逐渐停止。此次淮北人口迁移以自发为主，具体迁徙人口数量及方向缺乏相关的统计数据，仅能从南阳一带1938年以后流民迁徙的文史资料，以及从存活下来的流民口耳相传的事实中得以侧证。

    查阅史籍，近代以前淮北地区的人口迁徙，受官方统计标准、统计方法和官方意志等因素影响，历朝正史及地方史志中对人口、土地等记载主要集中在府一级，统计数字和实际人口往往有较大的差距；出于粉饰太平的目的，地方官员对各地人口迁移一般模糊记载，或者直接抹灭不报。淮北市人口迁徙具体情况限于地域、行政级别、县志焚毁等因素，记载较为粗疏，县志中可供参考的记载也主要集中在明清两代灾荒及部分官员、碑刻等侧面资料，之前四五千年历史仅寥寥数语带过，今据史书记载查漏补遗略作撰述。

    淮北市是一个新型的移民城市，是因煤建市，因电兴市的能源工业城市。从1957年，淮北闸河煤田大规模开发，蚌埠、濉溪、滁县、宿县、阜阳、萧县等16个县的知青、农民工、临时工迁移到淮北市。1959年后，迁出原因多是政策性支援边疆。到20世纪90年代止，淮北人口持续性迁往新疆、黑龙江数量较多；迁往内蒙古、甘肃、青海有阶段性，人口数量不大，以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逃荒和逃避政治批斗者为多；迁往外地人口较少，以逃荒者为主，政策性迁移为辅。1960～1963年，从江西、东北三省、蚌埠、宿县外流回归人员；濉溪县、萧县的区划调整，上海知青下放，上海闸北区人民医院115人整体迁置到淮北市人民医院，使淮北市人口构成呈现多元化的态势。

    1960年建市之初，淮北市总人口64312人，其中以煤矿职工为主的非农业人口60923人，占总人口的94.7%；农业人口3389人，占总人口的5.3%。随着煤炭工业和地方工业的迅速发展，行政辖区的逐步扩大，以及人口的自然增长，全市总人口增加的速度很快。1977年濉溪县划归市辖，全市总人口增至1101789人，突破了100万。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政府实行严格的计划生育政策，随着经济和社会的全面发展和进步，居民生活水平大大改善，人口总量得到有效控制，人口质量全面提高。1990年，总人口达1614229人，比1960年增加1549917人，增长了24倍。2010年全市户籍人口219.5575万人；2011年221.8164万人④。

    进入21世纪，人口迁移以经济发展需要为主要诱因。省内迁入最多的年份为1997年，共迁入23089人。2000年、2002年、2003年迁入的人员均在2万人左右，其余年份都低于2万人。迁出最多的年份是2007年，共迁出22624人，其余年份均在2万人左右。淮北市区拥有淮北师范大学、淮北职业技术学院等高等院校以及多所大中专院校，每年毕业生和新生入学都形成迁移高潮，人多量大。随着经济社会发展，外出务工经商人员逐年增多，2003年为100606人，2004年152026人，2005年162871人、2006年199070人、2007年226484人、2008年211681人、2009年203793人。外地到淮北打工的人员也呈现上升趋势，2000年16817人、2001年13059人、2003年17934人、2010年20524人。

    总而言之，淮北人口迁徙受史书记载、统计方式、官方意志等因素影响，难以获取精确详实的迁徙数据，只能根据史书内容大略归总，据迁徙事件、原因、大体方向等内容部分还原历史事实，至于迁徙具体情况，如迁徙人口、迁徙过程、迁徙地、迁徙结局等具体细节缺乏必要的族谱、墓志铭、会计统计数据等资料的支撑，无法还原历史原貌。

    ①《厚重永城》（610-2010）

    ②光绪·《宿州志》

    ③黄汝鑑著《相城初探》

    ④《淮北市志》（1991—2012）